鉛蓄電池產業作為湖州市長興縣的支柱產業之一，近十三年來幾乎一直在“瘦身”。2005年，企業由175家減少到61家；2011年，數量又變成了30家；目前，實際在產的企業僅有16家。

但這并不意味著產業的萎縮，反而是發展擴大的另一條路子。如今，長興蓄電池品牌占據了全國動力電池的半壁江山。國內電動助力車蓄電池65%的極板企業、75%的組裝企業出自于此。2017年，長興縣鉛蓄電池行業的產值為246.32億元。

“瘦身”與再次成長的背后，是環保與經濟兩股力量的較量，最終達到調和。淘汰“低小散”，在有限的環境容量下重新整合企業，進而轉型升級，扶大扶強，該產業開始走上“在發展中保護，在保護中發展”的路子，由原先高耗能、高排放的重點監控對象，轉變為如今的國家新型工業化產業示范。

回首來時路，行內人覺得保護環境與發展經濟并不沖突。長興縣副縣長楊永章說：“兩者是可以調和的，方法就是轉型升級、創新發展。這不僅遵循經濟發展的內部規律，也是為了讓這個產業健康、可持續地活下去。”

粗放式快速發展與高污染

改革開放初期，與長三角大部分地區一樣，長興縣也是“村村點火，戶戶冒煙”，發展起了民營經濟。鉛蓄電池行業就是在那個時候以家庭作坊的形式發展起來的。它與機電、紡織、建材等產業共同構成長興縣的核心產業，拉動當地經濟高速發展。20世紀90年代，長興縣生產總值、財政收入長期保持了10%以上的增長速度。

同時，污染隨之而來。以手工勞作為主的鉛蓄電池作坊，技術能力薄弱，能耗居高不下，生產中也容易產生鉛煙、酸液、廢棄等污染物，粗放式的處理讓長興背上了高耗能、高污染的包袱。

鉛蓄電池龍頭企業天能集團總裁張天任還記得，當時有的企業處理鉛酸廢水的方法，就是將其倒在兩個坑里，簡單中和酸水、沉淀鉛塊后直接排放。第一次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他對這個產業進行了思考——“讓村民有活干、有收入的同時，也得對環境、對社會負責。”

淘汰、提升、兼并、重組

粗放式的發展造成一些環境事故。2005年，全縣175家鉛蓄電池生產企業，僅有一家符合環保標準，其余的均要停產整治，達到標準后才能正常生產。長興縣決定按照“淘汰一批、規范一批、提升一批”的總體思路，開始整治。

長興縣環保局黨組成員俞文杰當時還是鄉鎮環保所的工作人員。作為整治工作的基層執行者之一，他的“精神壓力很大”。他所在的和平鎮有61家鉛蓄電池企業，其中31家“低小散”工廠要關停，剩余的30家要搬遷入縣里統一規劃的產業園。“那會兒行情好，生產一個電池就能賺15元，很多都不肯關。”白天他到廠里監督，夜里通宵達旦地盯著，有時還得摸著黑混進工廠，看他們有沒有偷偷生產。

同樣感到整治阻力大的，還有張天任。2005年，他是浙江省蓄電池行業協會會長，經歷了整個整治過程。彼時，天能集團收購了一家經營七年的企業，但它的環保一直沒做好，污水都是直接排到墻角。因此，張天任頂著壓力，將這個產值1000多萬元的企業關停。此后，他又在投資人的質疑和反對中，花了8000萬元更新老設備，投入新的環保設施。張天任說：“企業想要持續發展，就得把保護環境當做第一責任。”

通過“停產關閉有獎勵、搬遷入園有支持、企業員工安置有補貼”等政策，長興縣在2005年，將175家鉛蓄電池企業減少到61家。2011年，該縣又進行第二輪整治。61家企業通過兼并、重組，減少到30家，并且集中到通過區域環評的城南、郎山兩個園區內發展，園區外禁止新批新建鉛蓄電池項目，徹底結束了“低、小、散”的產業發展格局。

在裝備提升方面，長興縣要求所有園區企業淘汰落后工藝裝備，改用能減少排放的機械化、自動化裝備，并實施廢氣、廢水治理設施改造，提升鉛蓄電池的回收能力。

“環保是企業的責任”

“整治不是把行業整垮整掉，而是將行業整大整強。”長興縣環保局局長王楚斌表示，去掉“散亂污”企業后，將剩余的資源進行有效整合，合理布局，進而扶大扶強，才能吸引人才與投資。

“在第二輪整治中，我們又騰飛了一次。”長興縣鉛蓄電池龍頭企業超威集團總裁楊新新說，在收購了十幾家環保設施較弱的企業后，超威集團投入了十幾億元成本，對其進行統一改造。“你不去收購，他們繼續生產，對環境不好。整治后，解決了他們的環保問題，也壯大我們自己。”

但企業合并、技術升級的背后是投入大量成本，而收益卻需要一段時間來實現，企業又如何處理兩者間的關系？

楊新新表示，首先要意識到環保是企業的責任，對環保的投入是必須的，不允許討論。“想要成為一個社會信任的企業，就必須重視環保，把環境治理好，與當地居民和諧相處。”據楊新新介紹，超威集團員工的本土化率超過80%。在他看來，這是本地的老百姓對他們信任與認可。

“寧可發展得慢一點，也要淘汰掉落后的企業，實現轉型升級，堅持綠色、高質量、可持續發展。”天能集團總裁張天任說，2011年之后，集團對裝備進行替代升級、車間智能化改造之后，每年銷售額以20%的速率“又好又快地增長”。

此外，天能集團投資建成的鉛蓄電池回收公司，每年不僅能回收30萬噸廢舊電池，減少對環境的污染，還能在回收提煉后，把鉛重新投入生產，為企業節省近1億元的原料成本。

實現產業鏈綠色發展

轉變經濟發展方向、提高經濟發展質量后，“長興縣鉛蓄電池產業格局進一步優化，行業競爭力明顯增強。”據長興縣副縣長楊永章介紹，目前全縣有16家現代化億千企業，其中超威、天能成了兩家千億企業，2017年營業收入均超過1000億元，位列中國民營企業500強。

此外，2017年，鉛蓄電池行業的產值達246.32億元，貢獻稅收7.8億元，占全縣工業稅收的20%。“涉及到鉛蓄電池的投訴件也明顯下降。”楊永章說，老百姓對環境的要求很高，如果不能給大家提供新鮮的空氣、干凈的水和潔凈的土壤，那是不行的。

據了解，下一步，長興縣將通過研發新型動力電池前沿技術，加快開發電池生產新工藝，提高生產智能化、綠色化水平；同時，以產品升級為重點，促進鉛蓄電池行業向新能源電池領域轉型升級，并強化企業間的協調配套，推動集群化發展。

楊永章說：“長興將加大建鏈延鏈補鏈力度，把產業鏈向鉛蓄電池上下游及相關產業延伸，力爭實現鉛蓄電池產業鏈綠色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