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平安銀行一份對四家車企產業鏈存量客戶進行風險排查的文件在業內引起廣泛關注。一個月不到，其中一家車企產業鏈上游的供應商果然“出事”了。

11月6日晚間，科創板上市公司容百科技發布風險提示公告稱，公司對比克動力規模高達2.06億余元的應收存在無法回收的風險，包括逾期賬款和已到期未承兌匯票。

容百科技是7月22日首批登陸科創板的25家公司之一，主營業務是鋰電池正極材料的研發及銷售。消息公布前，容百科技曾停牌一天以避免股價劇烈波動，但這仍未能阻止第二天股價大跌，11月7日盤中，容百科技一度跌破發行價，最后以9.83%的跌幅、27.89元/股的價格收盤。

容百科技遭資本拋售的背后是陷入困境的比克動力。比克動力是指深圳市比克動力電池有限公司（下稱“深圳比克”）及其全資子公司鄭州比克電池有限公司（下稱“鄭州比克”）。今年8月，因為客戶眾泰汽車的貨款遲遲不到賬，深圳比克對眾泰提起了訴訟，訴訟標的高達6.21億元。

深圳比克不是上市公司，其財務情況不得而知，不過它曾是動力電池領域的明星企業，獲得了多家上市公司的垂青。從公開披露信息中不難發現，2018年深圳比克的狀況便開始急轉直下。

實際上，比克動力并非個例。受整體市場低迷、補貼退坡等因素的影響，前幾年發展突飛猛進的新能源汽車近年來也放緩了增長步伐，甚至不再增長，動力電池產業也首當其沖。當前，盈利難、回款慢、競爭白熱化等難題共同籠罩著動力電池產業，新一輪洗牌或加速而至。

需要指出的是，新能源汽車銷量增速放緩以后，動力電池領域的盈利能力大不如前了。-甘俊攝

“突然”的壞賬

2.06億元是什么概念？2018年，容百科技凈利潤為2.12億元，二者大致相當，也就是說，如果無法收回這部分賬款，容百科技今年凈利潤可能大幅下滑，甚至虧損。

比克動力是容百科技的客戶，雙方的合作始于2016年，過去三年里，與比克動力相關的銷售金額分別為1032.78萬元、20615.31萬元和36715.46萬元，顯然是容百科技的重要客戶之一。

從這個角度看，這次的壞賬顯得有些“突然”。不過，容百科技在公告中稱，由于鋰電池行業的經營特點，公司應收賬款余額規模較大，而且比克動力是公司2018年末最大的應收賬款客戶，應收賬款余額較大。容百科技還表示，公司上市前期，曾就相關情況對交易所及證監會進行了回復說明。

不過，11月7日，有市場人士質疑指出，容百科技此前回復問詢函時，曾故意掩蓋了一些風險。當時，為了解釋應收賬款不需要計提壞賬準備，容百科技稱比克動力通過電匯和票據能夠“回款”50%，其當時并未解釋票據是何意，市場一般會理解為銀行承兌匯票，但從現在的情況看，這實際上是商業承兌匯票，顯然，這兩者的壞賬風險并不相同。

容百科技對比克動力的風險評估有些曖昧。上市之前，容百科技在回復函中表示，比克動力2018年經營業績雖出現同比下降，但仍然保持盈利、經營狀況正常，故經單獨測試后未對其期末應收賬款單項計提壞賬準備。

但11月6日披露的公告中，容百科技又表示，因比克動力應收賬余額較大，為降低內控風險，于2019年開始控制對比克動力的供貨量。數據顯示，涉及比克動力的銷售金額僅有3093.65萬元。

能否收回賬款？

容百科技對埋在比克動力身上的“雷”是否真的沒有預判？公司在公告中表示，商業承兌匯票為到期付款，臨近到期時才知悉對方“暫時較難支付”，此后雙方再開始協商補救方案。

11月2日，比克動力向容百科技出具了新的付款協議，承諾自2019年11月15日至2020年6月15日，支付全部應付款項。協議顯示，鄭州比克是主要付款方，深圳比克僅承擔了1455.1萬元的還款任務，且付款時間在最后。

11月7日，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以投資者身份咨詢了容百科技相關人士，其表示深圳比克和鄭州比克都負有未償還債務，方案是比克方面出具的，并未嚴格按照實際歸屬來劃分。

除此之外，容百科技子公司湖北容百還與鄭州比克簽署了4份抵押協議，抵押物種類包括設備及房產的附屬工程，原值約為2.04億元。但是，折舊及后續變現時，抵押物價值可能低于原值。上述人士表示，容百科技尚未評估這批抵押物的現值，因此具體能覆蓋多少債務尚不得而知。

容百科技的持續督導機構中信證券表示，將于11月15日前對比克動力相關負責人員進行訪談，并向比克動力了解其經營和財務情況，進一步核查比克動力所提供之抵押物，同時將于11月末和12月末對容百科技進行專項現場檢查。

動力電池加速洗牌

比克自身陷入了更大的難題之中。比克動力方面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未能如約向容百付款主要是因為公司目前面臨著一定的現金流壓力，其中與眾泰有約6億元的未付貨款事宜。”

眾泰汽車是比克的重要客戶。據了解，眾泰從2018年下半年開始回款不利，2019年初以來，比克和眾泰多次溝通拖欠貨款的問題，但均無實質進展。

被容百科技形容為“盈利、經營情況正常”的比克動力（主體是深圳比克），經營情況具體如何？其實從上市公司股東的表述中可以窺見一二。

深圳比克主要有兩家上市公司股東，一家是長信科技，2018年年報披露持有深圳比克8.34%的股份，長期股權投資期初余額為9.89億元，2018年計提了2.62億元的減值準備；另一家是中利集團，2018年年報披露持有深圳比克8.29%的股份，長期股權投資余額為8.5億元，2018年計提了2.55億元的減值準備。

有分析指出，隨著新能源汽車補貼退坡及行業不景氣的影響，賬期長、回款難的情況會蔓延到整個產業上下游，這對于資金實力不強的中小企業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挑戰。

動力電池競爭日益激烈，行業集中度明顯提升。有數據顯示，2018年1-9月，在新能源汽車上有裝機數據的動力電池企業有89家，但今年同期，這一數據減少到了69家，這說明大約20家動力電池企業已經暫別了市場。

需要指出的是，新能源汽車銷量增速放緩以后，動力電池領域的盈利能力大不如前了。近期披露的三季報顯示，無論是行業龍頭寧德時代還是業內中小企業，利潤同比都出現了下滑。以寧德時代為例，2019年第三季度公司總營收約為126億元，同比上漲約29%，但凈利潤約為13.6億元，同比下滑約7.2%。

除此之外，動力電池白名單取消之后，日韓電池企業的進入也將加速中國動力電池企業的洗牌。今年即將在上海投產的特斯拉，被曝與多家動力電池企業達成了不排他協議，側面說明了行業正朝著高度市場化的方向發展。